首页 »

别了,老北站!

2019/8/14 5:30:02

别了,老北站!

 

北站新城地块位于苏河湾核心区域,是静安区北站街道最后一个旧改地块。东至罗浮路,南到武进路,西连宝山路,北达虬江路,待征收房屋面积约81293平方米,共有居民2370证(户)。我家就住在罗浮路上,罗浮路呈南北走向,南面从武进路开始,途经东新民路,往北至龚家宅路结束,全长只有250米,是条超小型的道路,很多上海地图可能都找不到它的踪影,但它其实是条很有些年头的小路,早在1917年租界工部局越界筑路,历经多次曲折,由闸北工巡捐局辟筑成弹石路面,命名为福生路。建有恺乐里、德康里等新式石库门里弄八条79幢石库门。因为此地集中居住着广东籍居民,1947年,福生路改以广东罗浮山名来命名,罗浮路沿用至今。

 

我家住在罗浮路64弄,弄口硕大石块砌成的拱门上,至今还镶嵌着“恺乐里”三个大字。这儿的每幢石库门,外表看似一致,内部结构却并不完全相同。有的天井公用,客堂旁辟有走道,前、后门可畅通无碍;有的客堂分为东西厢房,共用一个总门;有的设有抽水马桶,有的则被辟为杂物间。这些石库门都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产物,房龄至少已超过70年,属于上海典型的二级旧里,居住密集度非常高,居民旧改愿望迫切,但无法实施局部改善。此次静安区政府下决心搬迁包括罗浮路在内的北站新城所有居民,但完整保留罗浮路上的石库门建筑,这是市政协委员一直呼吁保留有特色石库门建筑的结果,确实为有眼光、有魄力之举。

 

其实,我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就搬离了老房子,但老母亲尚健在,儿时同学有的仍住在那儿。石库门老房子在,乡愁就有承载和寄托的地方。这些日子里,因为动迁需要办理各种手续,我多次往返于老北站,时令正逢初冬,走在天目东路、宝山路上,竟然感觉道路悠长而陌生,显得异常冷清与萧瑟,而我记忆中的老北站全然不是这番模样,那曾是多么欢腾和喧闹的老北站啊!

 

老北站的历史无需赘述,孩提时代,正逢动荡年月,尽管没有现在的春运高峰,但那时很多家庭总有家人志愿到内地建设、适龄青年上山下乡,新春佳节,无论天涯海角还是大兴安岭,探亲者像倦鸟归巢般地争先恐后蜂拥回家,而接纳能力极差的老北站往往会被挤得水泄不通,尤其是往返于黑龙江、新疆、云南等遥远地方的列车,拥挤状态难以想象,正像作家叶辛所叙述的那样:火车上厕所间里都要挤几位乘客。我曾在春节期间送别去新疆的亲戚,夫妻俩拼劲全力挤上车,我则把4岁的男孩高高举起,塞进车窗……

天目东路的老北站变身铁路博物馆。  竺刚 摄(资料照片)

 

那么多乘客在老北站流转聚散,周边的大小马路就承受着极大的压力。由于老北站占地面积过小,车轨纵横交错不够,车头往往要跑出一段才能调头,只得把宝山路拦腰阻断。两扇钢丝网状的道口门只要一关闭,车、人全部堵住,上班的职工急得跳双脚,蒸汽机火车头却喘着粗气,不慌不忙开过去,又慢慢吞吞倒回来,宝贵的十来分钟消逝而过,道口门刚开启,等不及的路人就形成对冲混杂状态,安全隐患极大,市民对此意见很大。后来有关部门在宝山路道口安装了一座笨重天桥,才彻底解决人车混行的问题。随着老北站搬迁到新客站,这座天桥早已被拆除掉了。

 

但宝山路、天目东路马路口的那座人行天桥至今仍在,尽管已很少有人会由此过马路,但这座天桥是老北站疏解交通压力的见证。春运期间,由于位于天目东路和虬江路的这段宝山路实在拥挤不堪,只能采取临时封闭措施,从虬江路西北方向往四川路东南方向的骑车者和路人,就会绕道经过罗浮路,此时的弄堂口,铃声清脆、脚步杂沓,一派春节将至的热闹景象。

 

依托老北站的天时地利,住在罗浮路上交通便捷,可以轻易到达上海的东西南北:抬脚可以跨进火车站,坐上13路、65路公交车可以到公平路码头、十六铺码头乘江轮和海轮,坐51路公交车则可以到吴淞码头转去崇明、长兴岛,15路可到徐家汇,18路能到南京路、淮海路,41路可到龙华寺,只有到虹桥机场航站楼不大方便,因为那时极少有人能够乘飞机,无所谓的。现在,13路、63路、66路等十来路公交车依旧每天穿越而过老北站,只是非高峰时车厢内乘客寥寥无几,公交车静静地驶过,又默默地返回,大家似乎都在等待和期盼,期盼着老北站能够化茧成蝶、浴火重生。

 

随着北站新城、安康苑等居民动迁搬离,老北站周边的二级旧里基本不复存在,是该与老北站告别的时候了。昔日玩耍打闹的顽童已成白发问翁妪,更何况经历一个多世纪风雨的老北站呢。所幸的是,那些石库门老建筑仍在,留在心底的城市记忆仍在,温暖犹存。只是当我故地重游,敲击那扇熟悉而陌生的黑漆大门时,开门者是否会“笑问客从何处来”?

 

组稿、编辑:伍斌